我們需要信念
就如同  大雨需要傘
黑夜需要光
孤獨的人需要
透明鳥的歌唱

關於詩與抽象畫

最近讀詩，讀懂了一個道理。

詩是由我們最熟悉的文字組成，但他故意說不完整。

你認得那些字，卻不懂他的意思。

但是那些微小訊息量，結合過去經驗與體悟你的一輩子，

已經足夠你建構出想像的宇宙，然後你在你的宇宙探索飛翔。

無法解讀，

是指他人無法解讀你創建的宇宙，

而非你無法解讀詩。

這一切，如同抽象畫。

每一筆你都認得，但聚合的圖像，只有你自己看的見。

門前

我多麼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有門，不用開開
是我們的，就十分美好
　
早晨，黑夜還要流浪
我們把六弦琴交給他
我們不走了
　
我們需要土地
需要永不毀滅的土地
我們要乘著他
度過一生
　
土地是粗糙的
有時狹隘
然而，他有歷史
有一份天空，一份月亮
一份露水和早晨
　
我們愛土地
我們站著
用木鞋挖著
泥土，門也曬熱了
我們輕輕靠著
十分美好
　
牆後的草
不會再長大了，他只用指
尖，觸了觸陽光

--
顧城

一場乾旱

如果可以追蹤情緒的起源，那是由於一場大雨後的乾旱。
在一個炎熱的午後，暖暖的風吹過眼睫，一眨眼，就看見你融化的身形出現。
我想撫摸，卻只能撈起一灘濕軟。
飲下你，想與你結合。
卻是海市蜃樓，因炎陽的折射，剛好顯影於我。
剛好，你就站在折射對角的另一端。

這沒什麼，任何人都可能剛好站在那一個端點。
我啜入的是一場雷陣雨所剩餘的污水，盈滿在我的體內，滋養細菌的溫床。
靜靜地等待下一場乾旱。

雙載

在無法擅自離開的雙人座椅上，
她開始大聲抱怨，
以操心偽裝的抱怨。
她聲嘶力竭想要越過風聲，進到我的耳裡。
我竭盡所能關閉所有感官，退到我的殼裡。

我累了。
今夜我無法為妳承接。
於是我讓妳的話語，消散在風中。
句子分散為單字，無法拼湊完整的意義，分散著朝我重擊而來。
我幾乎暈眩，卻神智清醒。
「這是你人生的課題。」不知道該對誰說。

我將自己抽離，
試著也瀟灑地消散在風中。
於是我碎成一片一片，
而沒有人為我承接。

妳太沉重。
我太軟弱。

很低調的炫耀一下Love Story In Newspaper

again

天空飛在鳥兒中。我在你中。水在魚中。

彩色玻璃破碎四射，飛動在眼前靜止。

冷著眼淚看著所有，悲傷在心中雀躍。

思考凝固了膠囊，再次感受到封凍。

其實試題已經很明顯了，不願意說出來而已。

我在這裡，妄想著悲傷　again

--四月二十六

中元街景

燒著紙錢的時候，打著悶雷的天空突然大吼一聲，

接著降下了大雨。

行人紛紛走避，

而香爐大火始終不息。

下雨前的空氣中，悶燒著什麼。

在冷色調的街景中，火焰是唯一搶眼的光源。

隨著大風吹起的煙灰，呼嘯而過的汽車加速塵屑的飛舞。

被一具具雙眼直盯著前方的西裝身軀檔下

停留。

艷橘色，寞藍色，強烈對比。

像是慘白的藝妓唇上的一點紅。


像是渾沌的記憶
茫處的一盞白。

四月二十六

我被鎖住。

人時事地物這五個構成生活的元素
在最親近處模糊

視角不變，太陽從藍色變成紅色
時間是一層層果凍膠膜
把我封凍在
一個所有人都探頭仰望的知識殿堂

偶爾
能夠逃脫
在羽毛不被稱之為夢想的地方
到有著刺鼻海水味的星球
妄想著悲傷


做足準備吧!
皇后的紅鶴高爾夫
就要開始了

我被鎖住。

視聽嗅味觸這五個構成靈魂的必需
竟是禁錮靈魂的銬鎖

小情詩之二

在晚春之幕，成長
在初夏之晨，低垂

於是盈滿的雙眸
凝出了
染上深藍色天空

若是能夠說一句
只一句
當時的風也許不那麼強勁

了解當時的無解
明白過後的空白

然後終於能夠說一句
就一句
現在的陽光似乎不那麼刺眼

於是緊繃的嘴角
鬆開了
掛上清透綠池水

help me

SOS求救訊號
嗶嗶_
嗶__
收訊不良

SOS求救訊號
嗶__嗶_
嗶嗶______

“hello?”

“怎麼了?”
##_
#_____
###_#__

喳喳___
喳_喳喳____


無聲




SOS求救訊號

你什麼時候才會收到

one more kiss

輕輕地把我的筆摘下，換上一枚戒指。
輕輕地把你的面具吹散，吻上一幅唇印。


當流沙改變方向，由下往上，
是不是我們的微笑能夠不再將眼框中的淚水擠出?

空白的畫布塵封在記憶之下，
深藍色的瞳孔倒映在誰的幸運的四分之一酢漿草?

順著音符迴轉也旋不出應有的旋律，
於是大吼大叫試圖掩蓋自己的格格不入。

嫩芽探出頭又畏縮回去，宣告冬天來了。
好冷呢，
圍巾也圍不住心裡的風空洞吹拂。

早就已經崩塌了，
又有什麼可以填滿?






現在想想，寧可像當時為了那個誰痛哭失聲。
至少，有掉眼淚的藉口。

很多，很多

空著，什麼都不要想，是不是公主就會愛上青蛙?
那好，什麼都不要想，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童話裡，溫柔的公主，吻了醜醜的小青蛙。
於是他為了她，變成王子。
他為了她，一個吻，跟在公主的步伐後，吃力的跳啊跳
能不能不要走這麼快?
可憐的小青蛙，不要氣餒，你終究會得到公主的吻。
因為故事已經有了結尾。

還沒開始，結尾就已經明瞭。
未提問題，答案就已經揭曉。

過去的，過不去的。
通通放在紙箱子裡，我扛。
不重。

永遠，逗號的後面沒有句號。
永遠，淚水的尾巴沒有收尾。
永遠，相信的最後一劃不對。
永遠，你和你的唇與齒戲謔。

青蛙王子、睡美人、長髮公主、史瑞克
都是一樣的。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做你的專屬超人。

我的愛麗絲，
我還在等你帶我向前走

你怎麼不再問一次?
但是我願意。但是我願意。

月亮毫髮無傷

轉自後天也闖了好幾個黃燈

大水沖毀了房間的牆壁
我被淹沒在水裡 連同電腦還有傢具
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氣 咳出滿嘴的水還伴隨著噁心
腳下似乎踩穩了什麼東西 一看原來是隔壁的屋頂


置身在黃色的浪濤中
原本該是公園的位置正沖來一台挖土機
放眼望去 只剩50樓的101懸在水面上載浮載沈
掏出耳朵裡的淤泥 四面傳來各式各樣的噪音

終於滿心恐懼
水持續淹到我的腰際
正要掙扎 雙腳被大水拔離了剛才的屋頂
一個踏空我又被浪花灌頂

土色的浪裡夾帶著一切的屍體
轎車的屍體 房子的屍體 樹的屍體 電線杆的屍體
我看到巷口7-11店員的屍體
大驚之際又吃進一大口淤泥

硬是把眼睛探出水面察看情形
我看到所有的人都隨波逐流在浪裡
遛狗的人 騎車的人 散步的人 買東西的人 指揮交通的人
懷孕的人 睡覺的人 趕報告的人 看電視的人 洗澡到一半的人

我想我的家人
但是事到如今該如何聯繫
我又踢了一下水底 瞬間離開水面露出肚臍
餵貓的人 開會的人 抽煙的人 等人的人 講手機的人

無所事事的人
蹺班的人 十天沒洗澡的人 沒有MSN的人
綁辮子的人 天天上電視的人 領導國家的人
沒看過下雪的人 喜歡畫畫的人 不再是處男的人

離鄉的人
失戀的人 剛退伍的人 考上研究所的人
打算尋死的人 熱心助人的人 順手牽羊的人
剛領到薪水的人 暑假要出國的人 被警方通緝的人

愛吃泡菜的人
交不到朋友的人 喜歡男人的男人 對中發票的人
飯前習慣禱告的人 沒坐過高鐵的人 不愛看電影的人
正在看網誌的人 正在寫網誌的人 一個個乘著滾滾黃沙與我擦身而過

突然覺得無所謂
全身放鬆 雙腳不再沒命的踢水
水勢依舊兇猛 身體卻浮了起來 天色以晚
這樣的天空 似乎已經出海 身邊慢慢出現分不出國籍的人

驚險渡過兩艘翻覆油輪形成的漩渦
我看到萬里長城傾圮在千萬畝的黃河裡
我看到自由女神手上的火把 時而被吞蝕在大水中
我看到埃及金字塔被沖開一個大洞 在這期間我早已體無完膚

我的雙腳潰爛在大西洋的幾個浪頭前
我的雙手因為曾經牢牢抓過帝國大廈 之後就被留在那裡
我的腹部被巴黎鐵塔刺穿一個洞 不停流出暖呼呼的腸胃
我的下巴在紐西蘭脫臼之後 大腦和小腦就不停從裡面露餡

我被分屍成碎片
碎片被肯蝕 被融化 被分解成無數的物質
伴隨著植物和動物的殘骸消逝在萬頃波濤裡
悠悠顫顫 就這樣進入物質永生不滅的偉大循環之中...



所幸我還剩下一顆眼珠
在驚濤駭浪中躲過無數魚類的捕食
飄飄乎乎終於捱到了風平浪靜的此時此刻
我看到海平線上佈滿了建築的殘骸 在天邊拉成一個破碎的弧形

黑夜中的殘骸張牙舞爪
一片寂靜中感到無限恐懼
眼珠利用潮汐翻滾著轉移視線
赫然發現天上掛著一顆晶瑩惕透的滿月



破碎的身體
破碎的心臟
只剩月亮毫髮無傷

破碎的海面
破碎的地球
只剩月亮毫髮無傷